老鼠灌木   

一   

    灌木丛中的秘密那会是什么呢？当然你不会知道。因为那里有各种小草和小动物，还有怕阳光的野花，怕风儿的苔藓……

    突然一天，来了一只自以为勇猛的老虎。它也许是走累了，正巧在这样的一片灌木丛旁歇息。

    这老虎眯上眼睛，它开始是听有虫儿在嘤嘤的叫，然后是野蜂嗡嗡的唱，于是它感到很是惬意，轻轻地打起了鼾声。

    可是，身旁灌木丛发出的一阵奇怪的响声，搅醒了老虎的甜梦。它不高兴地睁开眼睛，向灌木丛里搜寻。

    噢，是一只讨厌的小老鼠，正在那里找东西吃。老虎闲着无聊，就和这只小老鼠说起话来。

    “喂，小家伙，你在那里找什么呢？”

    小老鼠吓了一跳，它知道要逃跑是肯定来不及了，心想自己这回是死定了。于是它闭上眼睛，等着老虎吃掉它，连一声也不敢吱。

    它等到呵等呵，却不见老虎吃它。

    “哈哈……”一阵大笑声把小老鼠吓了一跳，它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的老虎完全不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倒是笑容可掬地瞅着自己呢。

    我们的小老鼠真有的给老虎这一出闹糊涂了。

    冷静了好了会儿，小老鼠才缓过神来问老虎：“大王，你为什么不吃我呢？”

    “那你说，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吃你哪？”

    “因为你是山中大王呀！你当然想吃谁就可以吃谁。”

    是的，老虎以往都是这样的，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今天老虎却觉得这样倒没有多少兴趣，何况这一只小老鼠又这样小，不过只能填它的牙缝而已。

    “好吧，小老鼠，你越是认为我应该吃你，我越是就不吃你，而且我要让你活下来，并同你做朋友。”我们这只老虎今天真是心血来潮，居然要跟小老鼠做朋友。

    现在我们的小老鼠完全是受宠若惊，它足足激动得半天没有能说出话来。

    “大王，其实我就等于死过一次了。我现在的生命就是你给的，我会永远记住您对我的恩赐。”

    老虎已经对小老鼠不感兴趣了，它又眯起眼睛打起盹来。

    二

    第二天，小老鼠在这儿附近的灌木丛找榛子吃，没想到又碰上了这只老虎。

    开始时小老鼠还是吓了一跳。不过它很快就醒过神来，因为它认出了这是昨天说跟它做朋友的那只老虎。

    “您好，大王。”小老鼠胆怯地赶紧先打招呼。

    小老鼠实在太小，老虎其实并没有看见它。现在小老鼠主动问好，老虎才注意到了它。

    幸运的是老虎今天又是吃得很饱，于是它停下来满有兴趣地跟这只小老鼠说话。

    “哇哈，原来是你呀，小老鼠朋友。来来，陪我一起聊聊天吧。”

    “是的，大王。”小老鼠敢不唯命是从。

    这聊天可真够吓人的，小老鼠始终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它规规距距地在老虎面前站着，好似在聆听老虎大王的训话。这样静默了好一会儿，老虎突然问：

    “小老鼠，你怎么不说话？”

    “不，您是大王，应该您先说。”

    老虎别看它在追捕其它野兽方面甚是威风，可是聊天打趣它哪里会呀。因为在森林里它向来是独往独来，谁也不敢接近它，更别说唠喀啦。

    小老鼠等了半天，自然是不敢打破这僵局。最后还是老虎说话了：

    “小老鼠，我，我不会，我也不知说什么。还是你说说话吧。”

    说什么呢？小老鼠难住了。森林里话题当然很多，譬如，昨天狍子妈妈的一只狍孩子失踪了；前天有一头正在热恋的母马鹿再也找不到她钟情的伴侣……这些都可能跟眼前这位虎大王有关。还是不说为妙。那说点什么呢？小老鼠倒是挺机灵的，它突然想到给老虎讲个故事吧。

    “大王，你愿意听故事吗？如果你想听的话，我给你讲个狐狸捉鹌鹑的故事。”小老鼠瞅瞅老虎眯着眼睛在听，一点儿也没有显出生气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讲下去：

    “你别看狐狸大家都说它心眼儿多，可它却上了鹌鹑一次大当。有一天，正在觅食的狐狸，意外地发现了几只跑出窝来玩耍的小鹌鹑，它便高兴地扑过去。恰恰这时，有一只又大又肥的大鹌鹑飞过来，落在它面前。哇，这可把狐狸乐坏了，它想，我先吃了这只大鹌鹑，然后我再来收拾那些小家伙。它就扑过去，当然那只大鹌鹑飞起来。可是，当它刚要返回去捉那几只小鹌鹑时，却见这只大鹌鹑低低地飞了不远就落下来，好象翅膀受了伤似的。狐狸就又追过去，眼看就要扑到那只大鹌鹑，它又拍拍翅膀飞了。这样追了一段又一段，每一次都是眼看要逮住了大鹌鹑时，它就又飞起来。最后，那只大鹌鹑的翅膀突然好了，飞进树丛中再也没有影了。狐狸傻愣愣地瞅了一会儿，等跑回来再找那几只小鹌鹑，早就无影无踪了。

其实，这是母鹌鹑故意装作受伤的样子，来引开狐狸救它的孩子的。自以为聪明的狐狸，白跑了那么多路，结果是啥也没吃着。”

    “哈哈……”老虎乐了。这可是森林里最老最老的故事，但老虎还是头了一次听到，因为没有谁敢靠近它给它讲呀。

    “好，好，这狐狸真是活该！”看出来老虎对这故事很感兴趣，虽然它是山中之王，但对一肚子鬼点子的狐狸始终是没什么好印象，而且还要时时防着点。没想到一只小小的鹌鹑竟把狐狸给耍了，老虎听了觉得很开心。

    老虎的兴致打消了小老鼠的恐惧和顾虑，于是它又给老虎讲了热带丛林中一只小兔子，把狮子大王引诱到一口井边，狮子误认为水中的倒影是一个要同它争王的猛兽，而扑到井中淹死了的故事；然后还讲了可笑的龟兔赛跑的故事……

    当小老鼠讲得有点累了，声音小了时，老虎还让它爬到自己的头上来，这样就可以贴着它的耳朵娓娓地讲述。

三

    这一带的灌木丛榛子特别多，可是山老鼠们谁也不敢到这儿来觅食，因为它们见凶猛的老虎常常趴在那里。

    而唯独这一只小老鼠，却从不跟它们东奔西跑，四处去找东西填饱肚子。每次见到它吃得饱饱的回来，它都说是到那片灌木丛里去吃榛子啦。并且跟它们说，它如何同老虎成了朋友。起初大家都不相信，还以为小老鼠在吹牛。当有一天，山老鼠们真的远远地看见，小老鼠跟老虎在一起那亲热的样子，甚至还见到小老鼠在老虎的身上爬来爬去。大家无比惊讶的同时，更是对这只小老鼠羡慕不已。

    这一天，小老鼠又从那片灌木丛吃饱了，给老虎讲完故事回来，正眉飞色舞地向它的同伴讲自己跟老虎在一起的情形。

    突然见围着自己的同伴们一个个神情变得惊恐万状。它正纳闷：难道是它们听我讲老虎吓得这个样子。大家却一个个“哧溜——哧溜——”四散逃去。

   “你们跑什么，不听讲了吗？”小老鼠喊。

    这时，一只刚跑出不远的山老鼠停下回头对它说：“快逃命吧，一只狐狸来啦！”

    小老鼠一愣，也正要跑，突然想到，老虎都跟我做朋友了，我还怕它一只狐狸吗。

    就在小老鼠犹豫时，这只走过来的狐狸已经用爪子按住了它。

    “快放开我，你这臭狐狸！”小老鼠喊，“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虎大王的朋友吗？”

    狐狸一听，很是奇怪地打量着这只小山老鼠。不是狐狸孤陋寡闻，小老鼠和老虎做朋友们的事，也只能永远是限定在这老虎和小老鼠之间而无法传开。森林有谁敢跟老虎聊天，自然不能老虎口里知道这件事；又有哪一只小老鼠敢跟狐狸去唠喀而得知此事呢？

    “你难道没听见吗？”小老鼠由于这段时间常在老虎身边，自然胆子练大了，“我再告诉你一遍，虎大王是我的朋友。”

    狐狸这时才相信自己没听错，它想，这只小山老鼠肯定是疯了。同时，它也觉得很可笑，从前只有过我们狐狸干过“狐假虎威”的事，今天这么一只小小的山老鼠，居然也学着我们狐狸来个“鼠假虎威”。骗谁还能骗过了我们狐狸吗？

    这狐狸干脆就没理小老鼠，一口就把它吞到肚里了。

四

    这些日子，老虎觉得过得从来没有过的快活。以前，它吃饱了后，就只能孤单单呆着来打发时间。而现在则大不同了，它在尽快地完成当天的捕猎吃饱后，就赶到这里的灌木丛，跟那只小山老鼠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它自己本来就不会说什么，而更多是听小山老鼠给它讲故事。这只小山老鼠，又顽皮，又幽默，讲起故事来总是那么有趣。有时，小山老鼠还爬到它的肚皮上，或是钻到它的耳朵里，替它挠痒。它是越来喜欢这只小老鼠，越来越离不开这只小老鼠了。

    可是一连几天，老虎来到灌木丛，都没有等来小老鼠。这只小老鼠干什么去了？它为什么好几天都不来了呢？老虎在心里琢磨，它想，如果小老鼠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它也应该跟我道个别呀。

    老虎想向别的动物打听打听吧，可是，不管谁一见它就远远地躲开了。唉，老虎就愈来愈想小老鼠，看来这山林里也只它一个能跟自己说说话。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老虎吃饱了以后，又来到这灌木丛等待着它唯一的朋友——小老鼠。

    等了好久好久，还是不见小老鼠的影子。一阵阵孤独和寂寞向老虎的心头袭来，它回忆起跟小老鼠度过的那些快乐的日子，心情就愈发烦躁不安。

    有野兽朝这里走来。但这绝不是小老鼠，小老鼠从落叶上、草地上爬过来，是那种极轻微的“刷刷”声，像小溪从碎石间流过般美丽悦耳。

    老虎早已从气味中嗅出了来的是一只狐狸。但它早已吃饱，且此时又身心疲惫，也就懒于理睬。

    这只从这里路过的狐狸，见老虎趴在这灌木丛，突然想起那天抓的小山老鼠说的话。它看出老虎已经吃饱了，现在过去没有什么危险，就凑上前献献媚。

    “大王，我跟你说件怪事，当然也很有趣。你知道那是很久以前，我们狐狸家族有那么个骗子，竟弄了一出‘狐假虎威’的丑闻来。可你说有意思不，前几天我逮住一只小老鼠，临吃它的时候，它竟也敢说是你的什么朋友……”

    一直趴在那里的老虎，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心里好象被什么猛刺了一下，它愤怒地咆哮着跳起来，这狐狸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早已被狂怒的老虎咬断了脖子。

  五

    天一天比一天冷了，一阵风过后，山里树上枯黄的叶子，就像送丧人们撒的纸钱般飘落。

    山里的动物们奇怪地发现有一只老虎，在一片灌木丛里一趴就是一天。过去它是每天一捕猎的，现在却常常是几天才捕一次，虽然它的身子日渐消瘦。而且令动物们不解的是，这只老虎的食谱改为单一的狐狸，有时它竟把狐狸咬死扔在那里不吃就走了。以至于吓得这一带的狐狸们纷纷逃走，却让山老鼠们少了一个最可恶的天敌。

    第一场雪慢慢悠悠飘下来时，一只一向爱吃腐尸的乌鸦，发现那只在灌木丛一连趴了好几天一动不动的老虎，传出一种腐烂的气味。它大着胆子飞过去一看，这个山林之王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