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归去来兮 [打印本页]
作者: 湖北华人文化    时间: 12-1-3 04:15
标题: 归去来兮
转眼阿西离开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间，每到圣诞节，情人节毛毛都会收到大洋彼岸的电子邮件。每次都是很少的几个字，“我很好。你多保重。”
　　毛毛回复：“我也很好。你也多保重。”
　　一直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在短短的几个字面前，毛毛仍然会在一瞬间失神，然后心使劲地痛一下子。
　　
　　我仍然是她软弱时最优先考虑的朋友。
　　三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故事，可以了结很多恩怨。
　　我的三年如三十年一样漫长。
　　爱了，嫁了，恨了，分了。
　　转了一圈，回到起点，我仍然住在曾经和毛毛一起哭过，笑过的小公寓，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大眼睛，卷毛头的胖胖。
　　毛毛每次来都会在胖胖嫩藕一样的胳膊或小腿上咬上几口。她喊儿子的调门比我都响。经常抱着刚刚会走路的胖胖到超市疯狂购物。还不会用语言表达感情的小东西一看到毛毛来了就兴奋的啊啊地乱叫。
　　我看着在地毯滚成一团的一大一小，说，“喜欢自己生一个。免得老跑人家来过瘾。”
　　毛毛的脸色黯淡下来。
　　三年前那一段感情经历给家铭和毛毛的婚姻带来了一个难以挥去的阴影。本来早就有的生宝宝计划被毛毛一拖再拖。
　　“我也很痛苦，都在努力做得更好反而越来越生分。他在我面前一次也没有提到过阿西的名字，但我却清楚知道他心里的在乎。我们之间的交流很少，彼此客气到让人心冷。”
　　“那你更应该有个孩子来调整一下啊！”
　　“家铭很希望的，现在是我的心里有障碍。”
　　“你怕什么？”
　　“不知道。”
　　我呆呆地看着毛毛。都沉默起来。
　　这时胖胖爬到毛毛怀里，在她名贵的裙子上尿了一泡尿。
　　毛毛怪叫着把小东西举起来，边笑边骂。我赶忙找裙子给她换，胖胖看着手忙脚乱的俩人咯咯直笑。
　　
　　毛毛每天的工作安排很满，用她的话说就是不让自己的思想有闲暇时间。
　　人的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就象胖胖的父亲，曾经那样的爱我，仍然会在我怀孕的时候出去偷欢。而我自以为很爱他来的，却也没有爱到可以容忍背叛的地步。孩子不到五个月，我坚决地选择分手。他的肠子都悔青了也没有用。他不是坏人，甚至是个很精彩很有魅力的男人，不然，我也不会在和他相处半年就嫁掉。他尽管风流，对孩子的爱确是没的说。只是我在小说里编织了太多浪漫纯情的爱情故事，现实中不完美的爱情，我宁愿不要。尽管他一次次地来哀求我破镜重圆。毛毛也一再地帮他说好话。但我强迫自己去想他对我不起的一幕幕，好让自己能够狠得下心。
　　他还是有良心的人，经营一个文化企业收入颇丰，可以给我和孩子足够的生活费用。我不客气地接受。而与我牵约的杂志报纸越来越多。我的收入比做国家公务员的毛毛还要高。家里雇佣了一个小保姆帮我做家务，看孩子。
　　我很讲理，他要见胖胖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拒绝，他也抓住了我的弱点，常常以孩子做借口来和我废话。
　　后来，他居然和毛毛家铭打得火热。害的我经常听他们俩在我耳边说他的事情。
　　在感情上，我心灰意冷。遇人不淑，比不得毛毛，遇到的男人个个痴心不悔。
　　我不愿意看到她和家铭这样下去。但又不知道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他们俩本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对，谁曾想半路杀出个阿西，搅动一池春水。
　　无法言说是缘还是劫。
　　
　　事情变化的也快。一天，毛毛和家铭参加了一个因车祸去世的朋友的葬礼，被朋友妻子悲痛欲绝的状况深深刺激。两人回家之后，抱头痛哭。
　　毛毛告诉我，人生苦短啊，没有多少时间耗费在彼此的猜忌和冷漠中。把握珍惜眼前才是。鱼，接受他的悔改吧，他真的爱你。男人在妻子怀孕时候有出轨行为很普遍的，况且他受的折磨也足够弥补他的过错了。
　　我的心软了一下，但立即又硬下来。
　　“不！”
　　毛毛恨道：“有你改变主意的一天。”
　　
　　半年多后，毛毛在大腹翩翩地和我逛婴幼儿用品商店。家铭美滋滋地等着做爸爸。胖胖的爸爸会不时地在我们聚餐的时候碰巧出现，然后厚脸皮地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事先安排好的。开始的时候我抗议，但胖胖已经被他爸爸收买得一见到爸爸就高兴的不得了，我心里酸酸的，也就不再说话。
　　戏剧化的是，阿西居然在这时候回来了。
　　他现在一家跨国公司工作。公司要在内地投资，选中了本省。因为阿西曾经是政府官员，熟悉与政府打交道的程序，于是公司先派他前来铺路。大约要呆上一个月的时间。
　　他和毛毛一直没有电话联系，而毛毛已经换了电话卡，他又不方便打电话到单位。于是找到我。我接到电话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好了，你没有变号码。”
　　当我知道他已经在本市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不能让毛毛知道他回来了。
　　我直截了当：“别见她，我是为你们好。”
　　他拒绝得比我还直接：“不，我一定要见。哪怕只看一眼。”
　　
　　毛毛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走出那段故事，正在喜气洋洋地等着做妈妈，如果这时候阿西出现在她面前会有什么结果？我实在不希望毛毛和家铭的平静生活再起什么波澜。
　　我必须阻止阿西。
　　于是我约见了阿西。
　　阿西听完我讲的几年来毛毛的情况后痛苦万分。
　　“三年多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她，当初离开是为了心灵里能够得到安宁，但已经刻骨铭心了，怎么安宁得了？我不愿意让她痛苦，更不愿意伤害无辜。家铭是个很了不起的男人，毛毛跟他在一起会很幸福。我已经没有别的奢望，即便远远地看她一眼也算没白回来一回，就算了了一桩心愿吧。”
　　“别见她了，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在心里已经足够啊。”
　　“什么意思？”阿西有点诧异。
　　“毛毛要做妈妈了。”
　　我看到他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鱼，我知道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他走了。我在那里想着他说的“我们”两个字发呆。
　　
　　毛毛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单位的工作大部分已经交出去了。但她仍然尽量每天上班。
　　这天毛毛来到我家，神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毛毛？象丢魂了似的。”我心里感觉到一定与阿西有关。
　　她发了一会呆。抬头望向我。
　　“鱼，这两天我状态很不好。常常会想起阿西，甚至梦到他回来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可能那天我看到一个人远远望去特别象阿西的缘故吧？从周一中午下班回来一直到今天我恍恍惚惚看到他两次似的。明知道不可能是他，但心里就是有些乱。”
　　我在心里叹息。我低估了俩人的感情。时过境迁竟然依然不能释怀。
　　我忙找个话题差开。“你来的正好，帮我给胖胖洗澡，你也好学着点。”
　　晚饭的时候，我通知家铭也过来吃。等他进来的时候，居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我板着脸一声没吱。
　　他就这么厚脸皮，知道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门都不会给他开，所以专门找这场合出现。我狠狠地瞪了毛毛一眼。就是他们安排的。
　　已经能说简单句子的胖胖看到爸爸来了，就欢叫着爸爸爸爸的奔了去。我心里感慨万千。从小就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很容易有心理问题，我之所以让他和爸爸经常接触，就是不希望他成为问题儿童。但看到孩子和他那么亲近，我仍是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象个男主人一样招呼毛毛和家铭，我啼笑皆非。不理他。他涎着脸和我说话我也淡淡地，他不以为然。
　　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走了。他走的时候，胖胖大哭了一场，他想借机留下，被我推出门外。
　　哄睡胖胖后，我思想着毛毛的事情和自己的事情，心里无法安宁，久久不能入睡。
　　我决定还得和阿西谈一次。
　　
　　因为要为一家杂志赶稿子，我一连两天没出门。没等我找到阿西，就出事儿了。
　　我接到阿西电话：“鱼！快来！到爱婴医院！毛毛要你快来！”
　　“出什么事了？”
　　“你来再说吧。”
　　我慌慌张张交代好小保姆就打的去了医院。
　　我到的时候医生正在准备忙碌，毛毛出现早产征兆，如果控制不了就得手术了。
　　脸色苍白的毛毛告诉我：“鱼，你给家铭打电话。还有让他走吧。”
　　我看到在走廊里失魂落魄的阿西。
　　原来，阿西一直在默默跟着毛毛，偷偷地，远远地看着她。他知道我告诉他不能出现是正确的，所以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没有露面。今天是最后一次跟踪毛毛，然后就要转回加拿大了。
　　当时，毛毛正在超市闲逛，人很多，乘滚动电梯下来到地面的时候，一个小孩冲过来，正好笨手笨脚的毛毛迈步下来，拌了一下，毛毛一个趔趄，就摔倒了。阿西没有任何思想过程，不由自主地奔过来扶起她。本来毛毛冷不防地摔倒就摔得很重，起来后突然看到搀扶她的人是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心痛肠断的阿西时，下意识地马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就晕过去了。
　　毛毛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阿西抱到出租车上往医院去。她傻傻地看着阿西，喃喃自语：“做梦？是吗？”
　　“不是的毛毛！别吓我！你一定要坚持！快告诉我家铭电话，要他赶快去医院！”
　　“不要，找鱼……”说完毛毛又晕过去了。于是我就接到那个电话赶来。
　　医生说是因为外力作用动了胎气，更重要的是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引起宫缩，因此出现流血的早产征兆。必要时可能需要手术，要阿西做好准备。阿西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我给家铭打电话，家铭迅速赶来。
　　在家铭到之前，我让阿西离开，一个大男人满眼是泪，不肯走。
　　我急的，“走啊你！等我电话！”
　　家铭来了，紧张得脸色惨白。
　　手术无法避免，家铭颤抖着在家属签字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只能说毛毛是不小心被人撞到了。
　　
　　好在毛毛身体并无大碍，提前出世的小美女在保温箱里呆了几天后也平安无事了。
　　家铭欢喜加忧虑。因为月子里的毛毛吃的也少，常常是看着漂亮的小女儿不说话。
　　我把阿西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她。她一声叹息，什么也没说。
　　阿西在听到毛毛母女平安无事后回加拿大了。是我到机场送的行。
　　等候飞机的时候，阿西和我感叹：快四年了，人生有几个四年的青春可以回忆啊，我和毛毛的缘分就是这样了，本来我就不应该再出现的，对最心爱的人，我竟然不能给她带来一点安慰，从起初我带给她的就是伤痛……
　　阿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无言。但清楚明白他心底的疼痛。
　　
　　胖胖是个开心果，这段日子里，是他在毛毛床边转来转去的，给毛毛带来很多乐趣。当胖胖用含糊不清的言语叫小妹妹媳妇儿的时候，毛毛笑了，问他谁教的？他说是爸爸。
　　我在一边哭笑不得。
　　毛毛说：“胖胖儿子，乖乖的，我就把妹妹送你当媳妇儿！”
　　“鱼，其实我们需要的不是什么爱情，而是一份安定。经历的多了，也就明白了许多。阿西和我，对于对方来讲永远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没有多少青春时光在这份无望的不真实的梦里纠缠了。做了母亲，想事情马上跟从前不一样了。至于你，重新接纳他吧，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不要总揪着人的错处不放。为了胖胖，更为了你，别否认你心里对他的爱，你的所有倔强和恼恨不都缘于对他的爱吗？也许你不承认，甚至你可能都没意识到。鱼，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对谁都有好处。”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带着胖胖回家了。
　　保姆家里有事辞工了，我自己把房间打扫得纤尘不染。
　　胖胖睡了。我坐在电脑跟前心神不宁。
　　果然，门铃响了，我的心象打翻了五味瓶，开不开门？开不开门？
　　我拿起话筒颤抖着声音问道：“是谁？”
作者: 心宽同学    时间: 12-1-4 02:41
写的不错，很有感觉的说
作者: 不知漂泊的云    时间: 12-1-4 09:47
真是好文采啊，膜拜了
作者: 醉舞卿城    时间: 12-12-19 14:29
牛牛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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