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小红帽》原型：一则古老的性寓言

本文摘自三联书店2006年出版《百变小红帽—— 一则童话三百年的演变》一书，凯瑟琳·奥兰丝汀（美)所著 杨淑智/译。

本书序言：隐藏真面目的女主角


一个女孩、一只狼在森林里相遇。谁不知道小红帽的故事?长久以来，她一直是儿童床边故事的明星，也是童年天真无邪的象征。她就像邻家女孩，一个曾经历险的小闺女。1922年，小红帽首次登上迪斯尼卡通片的舞台，比米老鼠早了六年。她是英国小说家狄更斯的初恋情人。狄更斯曾表示:“我总觉得要是娶了小红帽，我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天赐良缘。”全球各地莫不流传小红帽的故事。美国邦诺(Barnes and Noble)书店卖过一百多种版本的《小红帽》，包括美式手语图解的版本。这是许多成年人听过的一个童话故事，也是许多成人念给孩子听的第一个或头几个童话故事之一。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故事并非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数百年前，《小红帽》曾经是成人之间流传的色情故事，与我们今天所听到的内容大异其趣。几百年来，小红帽的剧情不断被改变、伪装。新版本依然是源自旧版本，只是埋没了它原始的意涵。直到最近几年，它才变成童话故事。今天，小红帽的故事中依旧充斥许多源自旧版本的象征意义和特色，但是大部分的人都忽略了。家长和儿童都以单纯的眼光看这个故事。我们就这样一代传一代，不知道它的源流和影响力。

过去这几年，学者不断在这个小女孩身上附加无数的意义。有些学者称她的故事是有关特定季节的神话，寓言夜晚吞食了太阳，或是“邪不胜正”的拟人化故事。有人认为，她那一篮酒和蛋糕代表圣诞节的圣餐礼;红色的连帽披肩代表女人的经血。有些人则用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的观点来解释，认为这故事描写的是本我打败自我;另有人则认为它是男女关系的象征。不可避免地，这故事已变成一种工具，用来灌输给人们合乎时代架构的性道德观。说故事的人意识上和潜意识里都密谋操纵，借此故事暗指妇女勾引男人、男人强奸处女，或年轻女郎迈人少妇的过程。从结构学的观点来看，这个阴谋极其浅显。相反之物两两对立—善良与邪恶、野兽与人类、男人与女人。女主角克服这个冲突的手腕如何，将决定她的命运。因此随着时光移转，小红帽的故事已俨然成为学习基本道德的人门书。

但是，这个故事教导什么道德观念呢?那可多了，其中有许多并不是我们常记得住的。女主角遇到野狼(或狼人，端视你阅读时是用什么眼光来看)，这只狼躲在小红帽外婆的床上。故事最早的版本是小红帽脱光衣服，躲进棉被和野狼一起睡觉，然后遇害。而结局的韵文警告年轻的女子当心，因为郎心可能是狼心，“狼”这个名词后来逐渐广被运用，至今依旧普遍用来意指色狼。这个故事后来的版本改为有一位善心的猎人或樵夫前来搭救小红帽，这样的剧情灌输一个修正版的道德观，就是好男人‘包括好父亲或好丈夫)可以拯救妇女免受愚蠢之灾。男人的刀或剪刀会剖开野兽的肚腹救出女人，仿佛拯救女人走出梦魔，重获机会步上正轨。现代版的《小红帽》附和最古老的民间传说版，描述小红帽最后是自行脱险，这情节不舍是教导女人可以拯救自己。她随身携带剪刀，或用巧计欺哄野狼，甚至以打斗征服它。1996年出品的美国电影《高速公路》(Fir，剧情就是以小红帽的故事情节为底本，叙述一位穿着红色皮夹克的女孩，单枪匹马将趾高气扬的男人(狼)搏倒在地，然后杀了他。此外，还有一些现代的版本叙述小红帽杀了猎人、樵夫，或樵夫杀了小红帽。(说故事的人显然比较不受好色的野狼困扰，却对施恩的拯救者和必须好好照顾的女主角大伤脑筋。)

“小红帽”的角色与时俱进

就这个故事的几个主要角色来看，他们的角色和寓意一直随着时代而变迁，甚至演变到与最早版本完全相反的地步。传统上，狼象征邪恶，1916年纽约一家发行《小红帽》的出版公司就说:“这便是社会为什么需要监狱和警察的原因。”在法国皇权时代传说这故事的乡下百姓，称野狼是“恶魔”或“狼人”。英国插画家瓦特·克伦画的野狼披着羊皮，隐喻《圣经》中提到的撒旦。然而令人惊讶的剧情却常是小红帽陷人道德迷途。在法国凡尔赛宫内传讲的《小红帽》故事，说不贞的女子不如死了算了。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版本，则说母亲禁止小红帽走进森林狭小的岔路，后来小红帽泪眼婆婴，深感后悔地表示再也不违背母亲的教训。有些人甚至责怪《小红帽》的故事使得美国本上的人都怕狼，以致野狼被猎杀到濒临绝迹的地步。于是网络版的《小红帽》出现这样的情节—樵夫向小红帽大吼:“住手，不要伤害这个已濒临绝迹的动物!”

故事中的这个女主角脸庞红润，带着甜美的酒涡，十足显露天真无邪的模样。她的故事就是传统父母教养子女时常用的格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但在大众文化中，甜美的小红帽已经长大成人，变成歌颂情欲的诗样人物。世界大战期间、有名的漫画家艾维利(Ve Aver)笔下的女主角就在灯红酒绿的夜总会跳脱衣舞，让野狼看得欲火攻心、血脉贪张。在广告和公关公司云集的纽约市麦迪逊大道，小红帽则是一位具有妖艳魅力的荡妇，常挂着家喻户晓的蒙娜丽莎式的微笑。那些“陌生人”又如何呢?蜜丝佛陀化妆品公司1953年在《时尚》杂志刊登拉页广告，说象征成熟、青春的“小红帽口红”将“吸引野狼现身”。

有时，这个女主角非常无助但矜持地渴望男人的协助。但是今天，她同时也是女同性恋者中具支配主导地位的性感艳星的代名词，她挥鞭驱除几世纪以来女人渴望诱奸者或拯救者的需求。有时，野狼只是个男人，就如大约1 966年美国得州“法老’合唱团唱的一首歌:“嘿，小红帽，你确实长得美!你是大恶狼想要的再好也不过的东西!呜.…呜……呜!”或者，有时这只狼只是一个假扮女人的男人，正如卡通片里那个穿上外婆衣服的恶棍。

小红帽受欢迎的程度历久不衰，部分原因是她很能适应各个时代的需求。每年她总会在印刷媒体、电视、唱片界、广告、儿童游戏和成人笑话中现身。李安1997年执导的电影《冰风暴》片中，年轻的温迪·胡德(克里丝蒂娜·李奇饰)披着红披肩在森林里闲逛，最后突袭邻居藏酒和摆放内衣的橱柜，并偷偷跑到隔壁去爱抚邻家小男孩。三年后，在电影《大妈的家》一片中，美国联邦调查局干员(马丁·劳伦斯饰)穿着祖母的睡衣，爬到祖母的床上和小女孩私通。百事可乐2001年的电视广告，描绘性感女星坎特拉尔身穿红衣和红色披肩，四处找寻完美的男人和不含酒精的完美饮料。


本书旨在探索社会对小红帽的兴趣，包括她带来的讯息和隐藏的讯息，尤其是探讨这个故事如何论述男女与性别角色，及这些主题如何变化。本书的取向很窄，只有十个特写主题，且主要题材选自欧美背景，雀屏中选的因素包括具有历史重要性、普受欢迎或具备清楚、有趣的主题。这些选择显然相当主观，难免独断，但却是我几经挣扎审慎精挑细选出来的。 (本文来源：网易历史 作者：凯瑟琳·奥兰丝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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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晕死也不加点分  

长见识~~

法国诗人佩罗/著 凯萨琳·奥兰丝汀/英译

资料来源:佩罗1697年出版的《附道德训诫的古代故事》（Takes of Times Past with Morals），一般通称为《鹅妈妈故事集》。

从前有个小村姑，秀丽绝世无双。母亲疼她，外婆更是对她宠爱有加。母亲为她做了一件红色连帽披肩，非常适合她，此后无论去哪里，她都穿着这件披肩，因此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有一天母亲烘烤了一些糕饼，叫她带去探望外婆:“去看看外婆过得如何，我听说她病了。”小红帽立刻出发，去另一村的外婆家。经过森林时，她遇见常在邻近出没的野狼，它渴望吃掉小红帽，但是不敢:因为森林里有一些樵夫。可怜的小红帽并不知道停下脚步听狼说话是多危险的事，她告诉野狼;“我要去外婆家，还带了一些糕饼和一小罐奶油。是我母亲要送给外婆的。”

“她住在很远的地方吗?”野狼问。

“哦，是啊!”小红帽说，“走过那个磨坊往右边看，就是外婆家了。她家是隔壁村的第一间屋子。”

“嗯，好吧!”野狼说，“我也想去看她。我走这边，你走那边，看谁会先到她家。”野狼尽抄捷径拼命快跑，小红帽则走了较长的路，享受沿路搜集坚果、追逐蝴蝶、编织花篮的乐趣。而野狼早就抵达她外婆家敲门了。

“谁啊?”

“是你的外孙女小红帽。”野狼伪装声音说，“我带了一些

糕饼和一罐奶油给你，是母亲要送你的。”

善良的外婆正躺在床上，因为她身体不舒服，只能大声吩咐:“拉开线轴，就可以打开门锁。”

野狼拉开线轴，一进门立刻扑向外婆，将她吞进肚子里，吃得丝毫不剩.因为它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接着它关上门，躺在外婆的床上等小红帽，这时她抵达了，敲门。

“谁啊?”

起初野狼沙哑的声音令小红帽吓一跳，但是她以为外婆感冒了.声音自然会变成那样，于是回答:“是你的外孙女小红帽。我带了一些糕饼和一罐奶油，是母亲要送给你的。”

野狼将声音放柔，大声吩咐她:“拉开线轴，就可以打开门锁。”

小红帽拉开线轴，门就开了。一见到小红帽进门，野狼躲在床单里面，对她说:“将糕饼和奶油放在橱子上.然后到床上陪我。”

小红帽脱下衣服，爬到床上，看到外婆没穿衣服的样子，她非常惊讶。她说:“外婆，为什么你的手臂好粗哦?”

“这样才好拥抱你啊，孩子。”

“外婆，你的大腿也好大!”

“这样才好和你一起跑步啊，孩子。”

“外婆，你的耳朵也好大!”

“这样才能.更清楚听你说话啊，孩子。”

“外婆，你的眼睛也好大!”

“这样才能更清楚看你啊，孩子。”

“外婆，你的牙齿也好大!”

“这样才容易吃掉你!”’

邪恶的野狼就这样转身扑向小红帽，将她吞噬了。


教训:

小女孩，这仿佛在告诉你:

不要半途停下脚步，

永远不要信赖陌生朋友;

没有人知道结局会如何。

因为你长得漂亮，所以要有智慧;

野狼可能用各种伪装，潜伏在你周围，

它们可能变得英俊、和蔼，

愉悦或迷人—当心!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最甜的舌头往往带着最锐利的牙齿!

野狼:诱拐女人的男子 ——牛津英语字典

但是起初格林兄弟并不关心儿童，也未刻意出版儿童读物。他们是语言学家、大学教授和民俗学者，苦心孤诣全在于保卫文化遗产。这两兄弟出生在德国中部的赫塞邦(译注:德国的行政区，相当于中国的省、美国的州)，来自信奉新教的中产大家庭，此地今属法国。身为学者专家，格林兄弟深受诗人兼剧作家席勒和歌德主导的德国文化复兴所影响。哥哥雅各研究法律和比较文学.弟弟威廉研究中古世纪文学和民俗。两兄弟终其一生同时钻研、搜集德国歌谣、神话和传说，且编纂德文语源字典，但书未完成威廉便于1859年过世。(为了这个几乎耗费二十年工夫的任务，他可说是鞠躬尽瘁。)1812年他们出版第一本《儿童与家庭童话集》时，正值法国霸主拿破仑兵败，德国人的种族优越感如日中天之际。随着德国文化再度燃起浪漫主义的热潮，格林兄弟钻研、搜集他们称之为“自然资产”的德国传统民俗。

格林兄弟于1812 - 1815年间第一次出版的《儿童与家庭童话集》上下两册中，附加许多不清不楚的注释，因此并不容易读懂。他们撰写这本书的目的不在娱乐，而在为有兴趣研究德国民俗传统的人提供学术资源，及与外国故事做比较。事实上，此举引起全球学者效尤，开始研究、搜集本土民间传说故事。

但格林兄弟的财力不够丰厚。他们在学术上的雄心壮志屡遭磨难，因此不久便从学术领域转人有利可图的童书市场。他们在第一版童话书的序文中，骄傲地夸称保留了口传故事的传统，119年出第二版时，也夸耀善尽修纂之功。他们将断简残篇的故事补全，用更简练且流畅的方式重述故事内容，威廉甚至忍痛割爱:“在新的这一版中，凡不适合儿童阅读的字句，我们一律审慎地删除。”他并且忠告家长慎重分辨哪些故事才适合说给儿童听。1823年，泰勒将格林兄弟的童话选集译成英文版，结果大受欢迎。1825年，格林兄弟自行出版极短篇故事集，并由其弟路德维希负责插画。这本书特地选在圣诞节上市，希望能大赚一笔。

格林兄弟(大部分是威廉)终其一生一直致力编辑适合儿童和家长阅读的故事书，目的在于“让民俗故事中的诗意散发效果给人愉悦，同时教忠教孝”。为达成此目的，他将他们热爱的传统民间故事做了大幅“修改”。

有关性、乱伦和威廉所谓的“若干情况”(指怀孕)都被删除。以《长发姑娘》中拉普耶鲁的故事为例，她坐在高塔的窗户旁，放下非常长的头发，这长发仿佛楼梯，可以让看守她的巫婆借此爬上楼。后来她的意中人恰巧经过，她也如法炮制放下长发，让他攀发而上。在格林兄弟广受欢迎的最后一版中，并没有提到男女主角任何不适当的性行为，这位王子非常纯洁地追求她，直到有一次她不小心说漏嘴，表示巫婆的体重比她的心上人重，巫婆才知道她已名花有主。但是在格林兄弟第一版的故事中，拉普耶鲁不只有多位访客，且其中一位是她的枕边人，巫婆知道拉普耶鲁背叛，是因为有一天她天真地问，为什么她的衣服都穿不下了。

相对地，格林兄弟却保留了暴力的情节，但经常会加以润饰。事实上从格林兄弟那些年间出的几版书籍，可以看出所谓“适合”儿童阅读的标准一直在改变。在《杜松树的故事》中，一位妇女将继子砍头且企图隐瞒，她用手帕将他的颈部和头绑在一起，拿一个苹果放在他手中，然后让这尸体安坐在门前的椅子上，好让她女儿毫无戒心地撞进来弄断他的头，如此就可以归罪于女儿。在《强盗新郎》故事中，一位年轻女子亲眼看见未婚夫和喝醉酒的伙伴杀害一名年轻女子，并且吃了她的肉。灰姑娘继母生的那些姊妹为了穿得下王子到处比对的小鞋，不惜削足适履，其中一人果然削到穿得下那双鞋，但是王子却看见她的脚流血不止。在佩罗《蓝胡子》翻版之作《捕鸟者的恶行》中，格林兄弟忍不住详尽描述女主角发现丈夫密室的恐怖秘密:“水盆里躺着她亲爱姊妹的尸首，她们显然被分尸了。”诚如女学者泰妲所言，这种夸大的暴力旨在以戏剧效果表现受害者的苦难和恶棍的邪恶。这同时有助于阐明格林兄弟的目标，也就是厘清他们的教诲，提供儿童道德教育，为新兴的维多利亚式家庭(即核心家庭)提高德国中产阶级的价值:纪律、孝顺、以父亲为一家之主及顺服。

格林版《小红帽》有其时代意义

格林兄弟的《小红帽》传达了一些通俗的教训:要循规蹈矩，不和陌生人说话，要听父母的话。现在大部分人都将这些教训归为出自《小红帽》。对许多人来说，这些教训变成人生的功课，甚至是代代相传的民间智慧。当格林兄弟第一次出版《儿童与家庭童话集》时，声称完全是按照德国乡下百姓口传的版本，毫无添油加醋或修改，且注明故事的出处，包括地区和日期，这使他们赢得“童话之父’的美誉。但是这两兄弟似乎并没有如他们所说的，照实记录民间口传的版本。

一般都认为格林兄弟曾深人.乡间探访，确实考察民间传统。格林兄弟的版本固然不是完全错误，他们确实摘录了若干从农村听来的情节，但是他们的研究颇为笼统，定稿内容与口传的情节相当不一样。尽管格林兄弟长期享有美誉，但20世纪末有学者指出他们是在家中进行搜集资料的工作，他们的资料来源并不是出自德国乡间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反而多半是中产阶级的朋友和家庭，这些朋友对口传故事相当熟悉，包括法国童话。格林兄弟博览群书，他们至少懂十五种语言或方言，且非常熟悉佩罗版的《小红帽》，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向一位女士探询有关小红帽的各种乡野传说。这位女士就是哈森芙鲁格，她并不是德国当时闻名的童话夫人—即德国乡野民间故事的说书人。格林兄弟将她的形象美化，甚至为此提出例证。但哈氏不过是一个邻家朋友，年轻、识字、中产阶级，且具有法国胡格诺教徒(译注:即16、17世纪法国喀尔文教派的新教徒)的血统。胡格诺教徒为了躲避法王路易十四的迫害而离乡背井时，带着他们固有的文化和民间传说一起出走，哈氏当然知道佩罗和创办沙龙的那些知名公爵夫人。

此外，格林兄弟并未忠实地处理原始抄本。比较他们早期的手稿和后来出版的故事内容，可以看出他们一生中共出版过七种不同情节的小红帽故事，显然他们彻底改写搜集的资料。格林兄弟18 }7年的最后文集极其符合维多利亚时代读者和批评家的口味，尤其讨家长的喜爱，它不只呈现过去的民间传说，且赋予故事新的时代意义。

他们所编写的共210个故事是当时潮流的高峰，这个潮流自18世纪后半叶便开始茁壮成长—童话故事原本旨在说给儿童听。在格林兄弟和其他人经手的翻译版和改写版中，《小红帽》具体呈现l9世纪对儿童和维多利亚时代对女性的新观念，这两种观念有许多地方并不容易区分。


《小红帽》从性寓言转为家庭寓言

在童话故事兴起的风潮之下，小红帽便发展出新的性格。格林兄弟删除法国版中暗示小红帽勾引野狼的情节，及佩罗版暗示的性道德。此时的小红帽代表维多利亚时代的儿童，故事背景则是新式的核心家庭，才智更加杰出的母亲劝告小红帽不要离开正路(佩罗版中并没有这项劝告)，且故事中的猎人有父亲的权威形象—出面拯救。维多利亚时代的若干格林兄弟童话的版本。诸如《塔克爸爸的民俗小故事》中。樵夫/猎人的形象不只像父亲，事实上正是女主角的父亲。前面提到的一个版本最后一幕就是猎人带着老狗救了小红帽之后，小红帽跨坐在猎人的肩膀上回家。当小红帽的故事从性寓言转为家庭寓言，且传遍全欧洲时，它也越来越强调基督教的讯息。最原始的法国版《小红帽》旨在警告女性杂交的危险，格林兄弟的《小红帽》其寓言精神变为遭遇危险势必使人学会顺从。在瓦特，克伦著名的插画中，女主角身穿维多利亚时代中产阶级的服饰，而野狼则被描绘为披着羊皮。其中的《圣经》含义很清楚:女主角必须保持警戒。以免中了撒旦的诱惑。女人和儿童都在这个警告对象之列，因为在17世纪太阳王时代的法庭上，十二二岁的小女孩已被视为成人，与维多利亚时代对女性成熟年龄的看法迥异。

格林版《小红帽》宣扬维多利亚时代的家庭规范

格林兄弟的《小红帽》宣扬父亲的重要性及女人的顺服，这是维多利亚时代欧洲常见的家庭生活规范，猎人救美也反映19世纪的父亲及丈夫形象—保护者。

樵夫/猎人抵达，剖开野狼的肚腹，这主题在佩罗版的《小红帽》中并没有;格林兄弟可能是借用另一个民间故事《野狼与小孩》，这个故事中的受害者获救之后，野狼为贪吃受到严惩。沉重的石头放入它肚腹，然后再将肚皮缝合。当野狼醒过来企图逃跑时，沉重的石头却使它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格林兄弟也写过鲜为人知的第二种结局，这个结局是小红帽后来又遇到第二只野狼，但这次她已学会教训。她和外婆联袂，不费吹灰之力设下陷阱除掉野狼。这个结局与维多利亚时代崇尚的柔弱女性气质大异其趣—小红帽和外婆足智多谋，而不是无助、幼稚、需要男人拯救。但是比这个教训更显著的是，格林兄弟列在故事最后面的跋文被删除了，以致至今无人知道他们写了后记。

由于格林兄弟将故事改写成快乐的结局，学者长久以来都认为，他们的《小红帽》是正宗的原版，比佩罗更能代表民俗故事的传统精神。直到20世纪才‘有民俗学者证明这想法错了。事实证明格林兄弟的版本及故事中的教训，可能与口传民俗故事相差得更远，就像《小红帽》原本是“三姑六婆讲的故事”，但后来这个英文名词的意思却转为“欺骗、谎言”一样。